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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约翰·拉贝的生日。我们借由他的外孙女——乌苏拉·莱因哈特夫人在1997年的一次演讲,还原一个更真实、更立体、也更令人动容的约翰·拉贝。

外孙女记忆里的外公,温情而笨拙

在莱因哈特的童年里,拉贝并不是历史书中那个沉重的人物,而是一个“戴着帽子和眼镜”,会笨手笨脚牵着她去散步的老人。

她记得,三岁半去南京探望拉贝时,在扬子江边,拉贝用莱因哈特的第一母语汉语和她对话时,她却用德语对拉贝喊道:“爷爷,我会讲德语!”拉贝只是慈祥地听着。

她记得,在北戴河的夏天,祖孙俩一起在海边长时间漫步。她吹响哨子引来警察制止,拉贝劝她不要吹,她却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更记得,六岁生日那天,拉贝悄悄带她到西门子办公室,送给她一个装有24种颜色的颜料盒子,陪她一起画画。那个画盒,本是拉贝为她准备的海上远航礼物,希望陪伴她度过漫长旅途的无聊。这些细碎的温情,是战火纷飞年代里,一个外公能给予外孙女最温柔的庇护。

他不仅是外公,更是南京的守护者

然而,童年的宁静很快被打破。莱因哈特清晰地记得,七岁生日那天,她试穿生日礼物新旱冰鞋时,亲眼目睹了两名“身着黑色制服、一脸杀气”的盖世太保,带走了拉贝。外公看上去很沮丧,跟他说再见时我就没敢拥抱他。”她回忆道。

莱因哈特知道,自己的外公在南京“救了很多人的命”。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我把他看得很伟大。”她回忆1937年的情形时说,“南京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战争,我当时就知道。

这份“伟大”背后,是拉贝在1937年那段地狱般的日子里,与二十多位外籍人士和中国同胞共同建立“南京安全区”,庇护了超过25万中国难民的壮举。他的日记,后来成为揭露日军暴行的铁证。

    在日本飞机轰炸下,拉贝戴着钢盔工作

为安全起见,拉贝请人在自家院子里修建了防空洞。他已将保护平民作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在这个不算大的院落里,最多时容纳了600多名难民。

拉贝住所院落中的防空洞

一生坚守的信条:保护生命

回到德国后,拉贝的困境才真正开始。二战后,他因身份受到调查审问。作为一家之主,他几乎无力维持家庭的基本生活,全家处境极为艰难,每天仅靠一家人采集的野菜煮成汤给孩子们吃,而大人们仅凭一点点干面包维持生存。

战后拉贝的全家照

莱因哈特回忆,战后她曾迷茫地问外公:“因为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我们大家现在是不是都得去自杀呢?”拉贝的回答坚定而温暖:“不,我救了你。”一次回家的路上,祖孙俩展开了一段“精神之旅”,莱因哈特问了许多问题,他们谈论了德国的民族性格和德国的历史、纳粹时代、纽伦堡审判以及他们的命运等话题。对于莱因哈特而言,那是她生活中的一次大转折。

拉贝一生中曾多次卷入重大政治事件,几度命悬一线,但他的信条始终简单而坚定,只有四个字:保护生命。莱因哈特认为:“在这个意义上,他是一位人道主义者。他既是中国的朋友,又是为一家国际大公司工作的成功企业家。他既魅力无限又诙谐幽默。”

乌苏拉·莱茵哈特夫人1997年8月6日的演讲节选

我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每当看到一个人换了帽子或眼镜时,我就会大哭起来。多么丢人现眼!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就随便改变了他的品格呢?有时,我的外公拉贝会从天津来看望他在北京的外孙女。他戴着帽子和眼镜,脱下帽子时,我并没有哭。他与所有的男人一样不太麻利,笨手笨脚带我外出兜风。我没有哭,只是怯怯地盯着他,看他抬起镍框眼镜上方浓密的眉毛。这是他的标志动作。我三岁半的时候到南京去探望过他。他到扬子江对岸来接我和我的母亲,我们乘坐渡船过江。他用汉语和我讲话,因为汉语是我的第一母语。这时,我对他大声说道:“爷爷,我会讲德语!”这次探望时我告诉他,他该如何给圣诞节的装饰品上色。他照我说的去做了。

我们一起在北戴河度过了两个夏天(一个海滨小城;约翰·拉贝的消夏别墅所在地)。我们一同在海边长时间漫步,走了很远。男人们都身着白色衣服,头戴热带遮阳帽。我收到过一件礼物,是一只哨子,我就放在嘴上吹了起来。一会儿来了两个腰间别着橡皮警棍的警察,他们说我不应该吹哨子,因为他们正在抓一个小偷,要吹哨子与同事联系。外公也叫我不要吹了,但我哭了起来。

1937年5月初,我们到南京去探望他,同他告别。我的父亲(威廉·施莱格尔)在中国工作13年后,终于获得了回国休假的机会。6岁生日那天早餐时,我就在想:今天会不会不高兴?下午我没有邀请任何朋友来我家。这时,外公煞有其事地牵起我的手,带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只有打杂小工在那里。外公打开一个抽屉,递给我一个很大的颜料盒子,有24种颜色,白色、金色和银色,还配有纸、笔和擦布。我们两个人起劲地画了起来。这个画盒本是为陪伴我度过百无聊赖的海上远航准备的。6月,我们离开了南京。

南京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战争,我当时就知道。1938年4月15日,道拉·拉贝和约翰·拉贝抵达柏林。我们一同在西门子公司的海外员工宿舍住了一年多。约翰·拉贝被盖世太保带走时的情形我历历在目。当时我正在家门口试穿新的旱冰鞋,那是送给我的7岁生日礼物。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白色翻领的男子一脸杀气。我坐在地上抬头向他们望去。两人都像金刚铁塔一般。外公看上去很沮丧,跟他说再见时我都没敢拥抱他。不久,他经土耳其去阿富汗接难民回家。

他又结识了许多朋友。我知道我的外公曾在南京救了很多人的命。我把他看得很伟大。1942年至1943年,我在维尔默斯杜夫上学时,经常在中午跑到外婆那儿去,从那儿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在哪里。我非常爱我的外婆。在外公外婆家里总是很有趣,那里有数不清的艺术品和书籍可供赏玩、翻阅。

战争期间我从柏林被疏散到外地,历时3年。1944年7月,约翰·拉贝获准来探望我。我们伫立在窗前,打开窗户听到了7月20日暗杀希特勒没有成功的消息。他说:“简直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时人们说话要何等谨小慎微!约翰·拉贝给我的养父母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1944年的圣诞节,约翰·拉贝接我去了柏林。1945年1月,他把我和妈妈及妹妹送到了威斯特法伦他父亲家中。

就在我15岁生日的当天,我再次被准许回家。母亲拿出田伯烈写的《外国人眼中之日军暴行》(What War Means)向一位英国军官展示,指给他看约翰·拉贝在南京的所作所为。我们获准登上一辆运送儿童的车子返回柏林。1946年5月12日,我们抵达柏林的西门子城。外公外婆与我的爸爸妈妈住在同一套公寓里。3年后又回到家中,我简直兴奋过度。当天,约翰·拉贝问我:“你将来想干什么?”我回答说:“如果干不了别的话,那就带上一个袖标,上面写着‘我会说英语’,到动物园车站去管理厕所!”我想不起来还有比当时更忘乎所以的样子。12岁时,我曾经想:我要学习绘画、生物学,绘制科学读物。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绘画作品夹也已不知去向。

约翰·拉贝抬起浓密的眉毛对我说:“听着,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样吧,明天你到一所好学校去报到。”那时我距高中毕业还有4年。我遇到了非常出色的教师团队,以优异成绩通过了毕业考试。我在大学里学习哲学、德国文学和语言学,取得了高级教师资格证书。但约翰·拉贝未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切。在我高中毕业前他就去世了(1950年1月5日)。外婆还健在的时候,我给她生了3个外孙。

得知约翰·拉贝极端贫困的境况,他在世界各地的朋友都十分震惊。我几乎没有这种感受,因为我想他还有我!经历了这场可怕的战争,战后我们一家又重新团聚。真是上天的恩赐!1946年至1950年对我来说十分关键。我与外公的关系独一无二。外婆经常对我说:“去把乔尼(此处系叙述者的外婆对约翰·拉贝的昵称——译者注。)接回来!他可能需要你。”听闻此话,我赶紧去到西门子公司行政大楼把他接回家。就这样,在回家的路上,我们谈论了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战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战争期间的许多犯罪行为纷纷被揭露出来。我问他:“因为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我们大家现在是不是都得去自杀呢?”他回答道:“不,我救了你。”我问了他一大堆的问题,他站在那里,像一位父亲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我们谈论了德国的民族性格和德国的历史、纳粹时代、纽伦堡审判以及我们的命运等话题。我们共同走上这段精神之旅:我想知道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告别中国后,这是我生活中第二次大转折。他为自己在去纳粹化甄别委员会前发表的讲话打了腹稿,做了口头练习。他一生中曾4次卷入重大政治事件,在冲突中险些丢掉性命:亲历南京大屠杀、遭盖世太保逮捕、被苏联人逮捕以及被英国去纳粹化甄别委员会审查。他的信条很简单:“保护生命。”

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一位人道主义者。他既是中国的朋友,又是为一家国际大公司工作的成功企业家。他既魅力无限又诙谐幽默。

约翰·拉贝和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的友爱面向世界各国人民,这一思想超越了不同民族和不同国家间的一切差别。20世纪后半叶是我们的生活时代。在这个时代,我们步入成年,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迈开尝试建立全世界各国人民之间友好关系的第一步,我们必须持之以恒走下去,将其不断推向更高的高度。

今天,约翰·拉贝的第3代和第4代后辈依然在世,我们都无法控制关于他的日记译本、报刊文章以及电视报道。因此,我以我们这些后代的名义,祈求和平以及对历史忠实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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