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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馆悼念广场有一条2002年建成的铜版路,一直通向纪念墙上“遇难者300000”的字体中央。它由222块脚印铜版和178块光面铜版相间铺设而成,取名“历史证人的脚印”。在铜版路的一侧,伫立着倪翠萍奶奶的雕塑,她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代表。

10月22日,是倪翠萍奶奶96岁冥寿,本期“云”说文物系列微视频为您讲述倪翠萍奶奶铜雕塑背后的故事。

亲眼目睹7位亲人惨死

倪翠萍,1926年10月出生于南京朝天宫黄泥巷。1937年底,日军轰炸南京,11岁的倪翠萍一家不敢出门也不敢烧火做饭。她的父亲是一家煤炭铺子的伙计,没钱带家人外出避难;倪翠萍跟着父母与爷爷奶奶搬到南京城西郊江东门与上新河之间的积余村,也就是现在的纪念馆附近,与住在那儿的叔叔婶婶相依为命。

1937年12月13日上午11点左右,是倪翠萍永远不能忘记的时刻。日军来到上新河,见到倪翠萍的父亲在河边拎着水桶,连开3枪,父亲倒地身亡。倪翠萍母亲闻声而出,也被日军一枪打死。据倪翠萍生前回忆,“(日军)开3枪把我爸爸打死在地上。可怜妈妈看到爸爸被打死了,就出来看爸爸,妈妈也被他(日军)打一枪,倒在爸爸怀里,也被打死了。后来我就跑出来看,看到地下一滩血,(爸爸妈妈)身上全是血。我还没有喊出来‘爸爸’,日本兵又给我一枪。我这个膀子被打通了,骨头被打断了,死过去活过来……”

第二天,倪翠萍的爷爷、叔叔等人都惨遭日军杀害。倪翠萍生前回忆:“当时怀孕已经7个月的婶婶,被日军捅破肚子,孩子被拖出来之后,(日本兵)要强奸我婶婶。我婶婶跪在地上求他‘饶恕、饶恕’,他还是拖。婶婶叫‘救命’,被他们五个人轮奸。(婶婶)晚上出大血,夜里发高烧,也死掉了。”短短两天,倪翠萍一家相继有7位亲人死在日军屠刀下。

枪伤三年后才基本痊愈

除了左肩挨一枪,倪翠萍的左耳后边还被日军刺了一刀。失去了生活依靠,她被舅父收养。由于生活贫困,无钱医治,她肩头的子弹是舅母用手抠出来的,伤口处清出的碎骨堆了个小堆。没有药物治疗,她的伤口严重感染,周围溃烂,长时间流血流脓,最严重时,头发与脓血粘结在一起,还生了蛆虫。再加上,倪翠萍的左耳后部被日军砍伤,她多数时间只能卧床,偶尔能站起来,只能拄着棍子走路。

那时候的倪翠萍瘦得皮包骨头。头两年断断续续发高烧、出麻疹,眼睛也睁不开。直到三年后,伤口才基本痊愈。尽管命保住了,但她的左肩留下了永远的伤疤,左手上举无法超过头部。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赴日作证时,面对右翼势力毫不畏惧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暴行,不仅给倪翠萍带来严重的肉体伤害,也给她带来了惨痛的心灵创伤,噩梦般的记忆时时冲击着她的脑海,刻骨铭心。

倪翠萍是南京侵华日军受害者援助协会第一批认定的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她生前参加了大量社会活动:到大中小学做报告、做证人证言、参加大量的纪念活动。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每逢纪念馆组织南京大屠杀死难者纪念集会、清明节祭扫等大型活动,倪翠萍几乎每次必到现场,尤其是面对日本、美国、加拿大等国外友人时,她更应邀屡屡去做证言。

1996年12月底,受日本友好团队邀请,倪翠萍到日本参加大阪府枚方市的证言集会。就在她进行证言讲演时,遭到日本右翼势力恶意骚扰。他们开来35辆宣传车,围绕集会现场叫嚣“南京大屠杀是世纪谎言”。倪翠萍毫不畏惧,直言真相不容抹杀,她对集会的日本民众说,“我们痛恨和声讨的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行,相信日本广大的民众是爱好和平的,我们要友好相处,不然打起仗来,受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2001年倪翠萍前往美国,见到了美籍华裔作家、《人类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作者张纯如。后来,纪录片《张纯如》中就有倪翠萍的画面,她以亲身经历向世人控诉侵华日军的暴行。2001年9月11日,倪翠萍从美国旧金山回国,在飞机上,纪念馆工作人员问及她有没有她父母的遗像?她说好像有。回到南京的第二天,老人就将她父亲倪恩金的遗像送到纪念馆。

铜版路上留脚印,不避讳留下塑像

我馆悼念广场铜版路建设过程中,设计制作幸存者铜雕塑,专家们一致认为倪翠萍左肩上深达两厘米的枪伤,是日军制造南京大屠杀惨案最直接的证据,应该塑像昭示世人。

2002年12月12日,“历史证人的脚印”铜版路落成,倪翠萍的雕像屹立在铜版路一侧。倪翠萍说,“这个铜像就是我,铜像这边有个疤,我肩膀有个疤,这是日本兵枪击留下的。这个历史永远存在,变不掉了。我想到这个伤,我也想到这个历史;想到我的肩膀,也想到这个历史;想到我爸爸妈妈被他(日本兵)打死,这个历史也变不掉。我就是死掉了,我这个铜像在,一千年一万年都在。" 

2011年10月1日,倪翠萍因患帕金森病医治无效,在南京家中安详离世,享年85岁。

倪翠萍的房间里放着许多老人生前参加证言集会和各类大型活动的照片及日本友人给她的信件,既有与日本铭心会负责人松冈环等人的合影,也有美国友人送给她的纪念照,更多的则是老人参加各种证言集会演讲的活动照片,以及接受国内外媒体采访的照片。

季宇轩 摄

今天是倪翠萍奶奶96岁冥寿。我们怀念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水再怎么冲刷,这条铜版路永不褪色,倪翠萍铜雕塑屹然挺立。222位南京大屠杀历史证人的脚印,时时印证着85年前我30多万同胞遇难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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